非鸟类恐龙在6600万年前灭绝至今,哺乳动物至少12次独立演化出长舌和强爪等食蚁性的结构特征。自然界至今仍在推动哺乳动物往专食蚁类的方向演变,这难免让人联想:人类有一天会否也因大势所趋演变成食蚁兽?
德国和美国研究员早前利用模型就4099种哺乳动物的食性数据进行分析,揭示社会性昆虫对哺乳动物演化起到深远的影响。所谓“社会性昆虫”是指集群生活,成员多且成员之间会分工的昆虫,包括蚂蚁和白蚁等。
研究显示,食蚁性特征在白垩纪(Cretaceous Period)末期以来多次演变而成,跨越哺乳动物的单孔类、有袋类和胎盘类。这种现象称为“趋同演化”(Convergent Evolution),指亲缘关系很远的生物长期栖息在类似环境中,因面对相近的环境压力,演化出相似的特征。
甲壳动物的“蟹化”(Carcinisation)是另一个趋同演化的典例,即不同甲壳类多次独立演化出蟹形身体结构,把腹部折叠并藏在坚硬的头胸甲之下,以保护脆弱的腹部与蟹卵。
然而,蟹化横跨数亿年才独立演化至少五次。相比之下,哺乳动物的食蚁性在6600万年内独立演化至少12次,哺乳动物演化出食蚁性的速度更惊人。
蚂蚁白蚁推动食蚁性演化
研究指出,推动食蚁性演化的推手之一,是蚂蚁和白蚁的数量在恐龙灭绝后显著增加。
在白垩纪的化石记录中,蚂蚁和白蚁占整体昆虫的比例均不到1%。到了中新世,白蚁和蚂蚁的占比已分别增至10%和35%,这一激增可能与晚白垩世以来开花植物的扩张有关。
与此同时,白蚁演化出大型巢群,为食蚁动物提供稳定的食物源,使食蚁特征带来生存优势,至今仍影响动物的演化轨迹。因此,人类有一天会否为了适应环境,演化出细长舌头和利爪,近期成了科学讨论中的趣谈。
人类演化靠大脑不靠身体
万态保育集团生命科学总裁曾文豪兽医博士接受《联合早报》访问时笑说:“这种幽默的讨论纯粹好玩,从演化轨迹来看,人类不会真的演化出食蚁的特征。”
他解释,人类最大的演化优势不是特殊的身体结构,而是大脑、社会协作能力和学习创新能力。人类面对食物获取的挑战时,通常不靠身体结构的改变来适应,而是利用智慧、工具和文化创新来解决问题。例如,人类若想以昆虫为食物来源,更可能发展昆虫养殖技术,设计采集工具或研发新型食品,而不是演化出更长的舌头或更强壮的爪子。
曾文豪说:“其他物种是靠身体适应环境,人类则是靠智慧改变环境,是两条截然不同的演化道路。”
但不可否认的是,蚂蚁和白蚁是丰富的食物来源,遍布各地的存在,对自然生态起到深远影响。曾文豪说,蚂蚁和白蚁的蛋白质含量高,能为动物提供充分营养,但它们不易消化;蚁巢被干扰时,它们也会反击。因此,专食蚂蚁和白蚁的动物必须演化出能把蚁巢拨开的利爪,更高效的消化系统,以及更坚实的外皮以抵御蚁咬等特征。
他认为,理论上只要白蚁和蚂蚁可继续充当源源不断的食物,其他哺乳动物可能在数百万或千万年间演化出食蚁特征。
人类是动物灭绝的最大威胁
然而,自然界虽有能力自我调节,但平衡往往是理想,不平衡才是现实中的常态。在资源波动的环境中,“不挑食”的动物有更多食物选择,专食反而自带风险。若蚂蚁和白蚁有一天从地球上灭绝,食蚁兽是否还能存活?
对此,曾文豪认为蚂蚁和白蚁在地球的栖息历史悠久,完全消失的可能性很小。他指出,地球正面临生物多样性危机,威胁各物种的因素很多,但最严重的是人类活动的破坏。
目前已有充分的科学证据显示,第六次物种大灭绝正在进行中。全球物种当前的绝迹速度,是没有人类活动干预情况的100至1000倍,而这把悬在万物头顶的利刃,握在人类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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曾文豪说:“更可能发生的是,人类把包括食蚁兽在内的许多动物推向灭绝。事实上,人类的生存也不一定获得保障,而蚂蚁和白蚁在危机中存活下来的可能性更大。”
曾文豪认为这些都是假设性问题,但科学概念有时艰涩难懂,要勾起人们的兴趣,可通过幽默和创作等方式着手,在这些问题上发挥。例如一部关于世界只剩下蚂蚁和白蚁可食,人类何去何从的科幻小说,相信会引人入胜。
演化不是弱肉强食
趣味引发的讨论,往往是深入了解科学的开端。本地夜间野生动物园内的六种食蚁兽——巽他穿山甲、土豚、懒熊、小食蚁兽、大食蚁兽和拉河三带犰狳,就能起到引导人们了解趋同演化的作用。
曾文豪说:“它们长得古怪有趣,会引起人们的好奇心,想要了解它们的特征,以及演化等科学概念。”
在他看来,人们对演化常有误解。这个过程虽由竞争推动,但不是建立在强弱之分的基础上,而是哪个物种能更好地适应特定环境,填补生态系统中的空缺,目的是要把基因代代相传。
曾文豪指出:“演化不是弱肉强食,自然界确实存在竞争,但科学家近年更关注合作对演化的影响。纵观人类社会,包括在职场,人们经常强调以合作提高效率和效益,合作的概念也能搬用到自然生态中。”
推动保育有赖各方合作
要确保地球持续宜居,推动保育工作有赖各方聚力合作。曾文豪说,竞争与合作是一念之差,两者会继续并存;竞争能促成进步,但人类也应理性思考,权衡当中利弊,不是每一个抉择都须从零和博弈的立场出发。
他举例说,就像我国动物园积极与各国政府机构、非政府组织、学者以及他国动物园合作,共享最佳实践,从他方的经验中学习的同时,也力求做得比对方更好,但目的都是相同的——加强保育。
曾文豪强调:“人类确实是最聪明的动物,但也极具破坏力。我们不应该自以为是命中注定的动物界巅峰,应该更负责任行事,为保育尽一分力。”
认识夜间野生动物园六种食蚁兽:
懒熊(Sloth bear):亚洲四种本土熊之一,也是全世界唯一把蚁当主食的熊。非果实季节,昆虫占它食物的95%。它没有门牙,上下门牙的缝隙不是缺陷,而是神设计,可像吸尘器一样“吸”白蚁和蚂蚁。嗅觉极强,视力听力却很差。觅食时,它会闭合鼻孔,防止碎屑和沙子钻进去。幼崽会趴在妈妈背上,像背了个毛茸茸的小书包。
土豚(Aardvark):大象和海牛等非洲兽类(Afrotheria)是它的远房亲戚。30厘米长的舌头像裹了胶水一样黏糊糊的,往蚁巢一伸一缩,就能舔出成千上万只蚂蚁和白蚁。皮肤厚得像盔甲,面对兵蚁的反击也不怕。野生土豚从不喝水,靠吃“土豚黄瓜”补充水分。它是动物界的顶级建筑师,挖出的洞穴能保护自己,也是其他动物的庇护所,因而称为关键物种。化石证据显示,曾有不同种类的土豚在非洲、欧洲、亚洲繁衍生息,如今只剩一个物种仍存活着。
巽他穿山甲(Sunda pangolin):新加坡唯一的本土食蚁动物。它没有牙齿,无法咀嚼,却有一个像砂轮机的胃,能磨碎食物。猫和狗等食肉动物是它的近亲,但它走上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:披上鳞片、丢掉牙齿、爱上食蚁。尾巴灵活得像第五只手,能抓、能挂、能控物,爬树如履平地。它是唯一全身长满真鳞片的哺乳动物,这些鳞片和人类的指甲和头发一样都是角蛋白做的,但亚洲传统医学却认为它的鳞片能治百病,更有人垂涎它的肉,使它成为全球走私最严重的动物之一。在新加坡,它过马路时也得躲车避免被撞死。
小食蚁兽(Southern tamandua):一条卷尾让它成了树冠上的杂技表演者。舌头细长,表面布满倒刺,像带钩子的丝带。它觅食时会闭上眼睛,避免被白蚁和蚂蚁乱咬,身上卷曲的毛发是天然防咬护甲。前爪强壮,第三个脚趾极长,锋利如刀,平时走路得把爪子侧向一边,不然会戳到自己。面对威胁时会放出刺鼻气味。
大食蚁兽(Giant anteater):世上最大的食蚁兽,体重可达45公斤。它不太会爬树,主要在地面活动。尾巴上的毛又粗又硬,像一把扇子,睡觉时往脸上一盖,就是天然眼罩。前爪长而锋利,专门用来撬开坚固的蚁巢,也因此它走路时须把爪子折起来,用指关节着地,像个拄着拐杖的拳击手。
拉河三带犰狳(qiú yú,Southern three-banded armadillo):一般住在干燥草原,几乎不自己挖掘洞穴,专捡别人废弃的洞穴住。鼻子高度敏锐,能闻出地下昆虫巢穴的位置,并用又长又黏的粉红色舌头觅食。犰狳是唯一还带着“内置盔甲”活到今天的哺乳动物,但不是所有犰狳都能缩成球自我保护,只有两种能做到,三带犰狳是其中一种。栖息地破碎化、非法宠物贸易以及人类猎食,仍在持续威胁着它的生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