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要为会计公司提供人工智能（AI）代理、业务流程自动化方案的新加坡公司SimpleAI，在新加坡市场站稳脚跟后，将触角伸向了中东欧。
今年初，SimpleAI在奥地利首都维也纳设立分部，以此为踏板，在欧洲金融枢纽瑞士寻找更多客户。公司联合创始人兼首席运营官孙玮宏接受《联合早报》访问时说，瑞士的办公室租赁和雇佣成本高昂；奥地利运营成本较低廉，且软件和销售人才充足，因此公司决定以奥地利为据点，在欧洲展开业务拓展之旅。
除了奥地利，孙玮宏也曾将目光投向另一个中东欧经济体波兰。他说：“波兰同样不缺软件工程师，雇佣成本也颇低。”
然而一番权衡后，孙玮宏还是暂时搁置了进军波兰的念头。他直言：“波兰局势还不稳定，我担心俄罗斯与乌克兰的战火延烧至波兰，让各行各业停摆。”
孙玮宏的担忧，或许只是当地商业情绪的一道缩影。碍于俄乌战争挥之不去，和乌克兰比邻的波兰乃至整个中东欧依然氛围紧张。
欧洲央行（ECB）去年11月发布报告指出，2022年爆发的俄乌战争已冲击整个中东欧的经济。2024年，中东欧迎来的投资，比2022年下滑三个百分点。“在地缘政治紧张、能源价格应声走高的背景下，各国企业对中东欧的长期投资计划更为谨慎。”
波兰在为俄侵略做准备
今年以来，当地地缘政治冲突的事件，有蔓延之势。
7月底，一颗俄罗斯导弹坠落在波兰东部地区，虽未造成任何伤亡，但北大西洋公约组织随后谴责俄罗斯，说这是侵犯波兰领空的行为；波兰总理图斯克也曾说，目前正为俄罗斯可能带来的威胁做好准备，并警告未来几个月可能是“关键时期”。
8月，美国媒体引述德国军官报道，俄罗斯正不断探测欧洲防空系统的弱点，并称俄罗斯正调整其军事和经济，为“与西方的更广泛冲突”做准备。
新加坡投资公司欧亚资产管理（Euro Asia Asset Management）目前在中东欧的波兰、匈牙利、斯洛伐克、奥地利等经济体布局，投资组合包括以超市为主的零售园区、物流房地产等。
欧亚资产管理联合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裴凯（Karol Piovarcsy）受访时指出，近期地缘政治局势的变化，会让他感到焦虑，担心中东欧的投资遭受池鱼之殃。
他指出，波兰首都华沙与乌克兰东部这一战争重灾区的距离，如同新加坡与柬埔寨之间的距离。“此前柬埔寨和泰国发生边境冲突时，新加坡商界无不担心贸易受到影响；同样的，俄乌战争爆发后，在中东欧布局的企业也得担心，投入的资金会否‘化为灰烬’。”
暂无新加坡企业因冲突撤离
庆幸的是，欧亚资产管理的投资未受到影响。裴凯说，由于投资组合以销售饮食品、生活必需品为主，属于刚性需求商品，因此收入所受冲击有限。
波兰投资贸易局新加坡办事处业务拓展经理尤斯蒂娜（Maja Justyna）与切霍夫斯基（Aleksander Czechowski）受访时说，纵观各家与他们有合作关系的新加坡企业，没有一家明确因地缘政治紧张局势而撤出波兰，或暂停在波兰的投资。
但他们也透露，前来洽询的企业，多数会问及地缘政治情况，以及供应链、能源安全会否因此受损等。
新加坡工商联合总会（SBF）受询时说，至今没察觉有新加坡企业因地缘政治紧张局势而撤资。发言人说，近年新加坡企业对中东欧的兴趣不降反增，尤其对波兰、罗马尼亚、匈牙利和保加利亚。
战火固然能冲击商业情绪，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，中东欧也能在一定程度上“受惠”。
乌克兰难民贡献生产力消费力
俄乌战争的爆发，使大量乌克兰难民涌入其他中东欧经济体。据国际移民组织资料，在2022年，波兰已接收约300万名难民；捷克则接纳约40万名难民。在各国企业看来，这些难民带来了劳动力，也贡献了消费力量。
新加坡制造商总会会长陈展鹏受访时指出，流入中东欧的乌克兰难民中，不乏受过良好培训、拥有成熟技能的人才，且愿意接受较低薪酬，可为制造业献一分力。
裴凯也观察到，不少逃离的乌克兰难民是中高净值人士，抵达波兰、匈牙利、捷克经济体后，会将资金投入房地产领域，或用以消费等，形成一股不容忽视的消费力量。
德勤（Deloitte）在2024年发布研究报告指出，在2023年，乌克兰难民已让波兰国内生产总值（GDP）提升约1.1%，也让财政收入增加最多1.45%。
报告提及：“乌克兰难民快速融入波兰劳动力市场，有效填补了制造业、餐饮业、批发零售业等领域的劳工短缺。”
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（OECD）也在去年发布报告指出，捷克长期面临人口老化、劳动力减少的问题，乌克兰难民的涌入已缓解了劳动力问题。
防务能源等让我国企业分杯羹
地缘政治紧张局势升温，也让部分领域享得渔人之利。尤斯蒂娜和切霍夫斯基观察到，在波兰乃至整个中东欧，防务、关键基础设施、能源、运输、网络安全等领域，已成为热门行业，过程中新加坡企业也得以分一杯羹。
例如，新科工程（ST Engineering）在今年4月与波兰防务企业Niewiadow、美国诺思罗普·格鲁曼（Northrop Grumman）合作，在波兰生产155毫米与40毫米弹药。
市场研究机构Mordor Intelligence数据显示，在2025年，东欧防务市场规模达到41亿美元（约52亿新元）；到了2030年，市场规模将上扬至接近50亿美元，复合年增长率（CAGR）为3.91%。
延伸阅读
海庭（Seatrium）也透过子公司，在波兰提供船舶设计和工程服务。
发送商业电邮也违法？ 初期因企业文化落差碰壁
除了地缘政治因素，在中东欧布局的新加坡企业也面对其他挑战。首先，中东欧与新加坡之间的经商文化截然不同。
SimpleAI在奥地利布局初期，就因此吃过苦头。
孙玮宏说，今年初刚设立据点后，SimpleAI向一家企业发出商业电邮，随后却接到当地监管机构的信函，提醒他们不能随意这么做，须先处理好与欧盟通用数据保护条例（GDPR）有关的合规问题，否则被视为违法。
孙玮宏恍然大悟，立即请在奥地利的员工尽速办理。
此外，孙玮宏也分享，和新加坡相比，欧洲客户较重视面对面交流。“在新加坡，软件公司有时候可透过拨电话、线上沟通获得客户；但在欧洲，客户会要求亲自见面，这样才能建立信任基础和长久的合作关系。”
须谙当地语言以更准确沟通
为了快速适应和了解欧洲商业文化，SimpleAI聘请了精通英语和德语的奥地利籍销售人员，此举也为未来插旗德国市场铺路。“若能以德语和德国潜在客户沟通，将会事半功倍。”
自2019年起进驻中东欧的新加坡快速消费品销售商VX Global，也曾在文化和语言方面面对过困难。
VX Global目前已在捷克设立产线，生产卡牌游戏配件等。创办人兼首席执行官许显龙受访时说，刚进入捷克时，他发现工业地区人员主要以捷克语和德语沟通，甚少使用英语。
许显龙说，日常沟通时，彼此或许还能勉强使用英语，但在协调技术规格、生产进度和产品质量要求时，就必须以当地生产人员熟悉的语言沟通，以确保VX Global管理层的要求能够准确传达；若依赖翻译，可能会出现偏差，导致产品规格或质量不符合要求。
其次，尽管大量乌克兰难民涌入为中东欧经济体贡献劳动力，但部分新加坡企业仍面临人才短缺问题。
新加坡先进材料制造商Vulcan Shield Global（简称VSG）在匈牙利设厂，生产连续氧化铝纤维（continuous alumina fibres）、短氧化铝纤维（short alumina fibres），相关材料可应用在能源、石化、消费电子、电动汽车等领域。VSG在匈牙利的产能主要满足欧美客户的需求。
VSG全球销售总监兼欧洲区副总裁倪大伟受访时指出，先进氧化铝纤维制造，是一个高度专业化的领域，目前仅有美国、日本和中国企业，较能掌握相关技术。“因此，在匈牙利设厂初期，我们难以寻找到足够的专业人才。”
倪大伟透露，VSG透过引进国外技术人才能应付生产工作，同时协助组建匈牙利生产团队，最终缓解了人才短缺问题。
辐射欧盟5亿人口市场 中东欧潜力不容忽视
谈及波兰，尤斯蒂娜和切霍夫斯基透露，新加坡企业投资波兰时，普遍面临信息不足的问题，“波兰是一个幅员广阔且颇为多样化的市场，不同地区的投资条件可能存在相当大的差异，包括劳动力供应、基础设施、可获得的投资激励措施等。”
“因此，企业须掌握充分的信息，才能做出正确的选址决定。”
波兰为外企提供投资后服务
他们也说，波兰投资贸易局正为在波兰运营的企业，提供投资后服务（aftercare），协助企业处理业务扩充相关问题，以及对接资源。
尽管存在一连串挑战，但在市场专家看来，中东欧不失为新加坡“出海”期间，值得考虑的投资目的地。
长期研究全球地缘政治和商业发展的法国埃塞克商学院（ESSEC Business School）教授詹迪亚拉（Srividya Jandhyala）受访时说，由于劳动和土地成本节节攀升，传统上作为欧洲最大外国直接投资目的地的德国、英国、法国的吸引力正在减低，不少企业纷纷在成本相对低廉的中东欧设立据点，借此辐射拥有接近5亿人口的欧盟市场。
新加坡企业发展局欧洲司长杨松涧也说：“中东欧具备成本竞争力和雄厚的人力资本，因此吸引力颇大。”
新加坡交易所挂牌企业当中，除了新科工程和海庭，不少企业也早已落户中东欧。
食品饮料集团富旺朝控股（Food Empire Holdings）自1994年起进入俄罗斯市场，并在2006年于莫斯科州北部城市亚赫罗马（Yakhroma）开设制造厂。集团也在乌克兰销售咖啡、零食等。
今年上半年，俄罗斯市场为集团贡献1亿零315万美元（约1亿3200万新元）的营收，同比增长近25%，也占集团总营收的32%。
Stoneweg欧洲合订信托（Stoneweg Europe Stapled Trust）在波兰运营三个办公楼，且在捷克运营着工业房地产。
截至今年3月31日，信托的资产估值达到22亿欧元（约32亿新元），而波兰和捷克一共占据10.3%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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