谷歌母公司Alphabet本周在万众瞩目中交出了一份亮眼的第二季成绩单,营收超出预期,当天股价却暴跌7%。

尽管谷歌云收入同比大增82%,但投资者看到的是,Alphabet同时把今年资本开支预测再提高150亿美元(约194亿新元),达到1950亿至2050亿美元,并出现上市以来首次季度负自由现金流,流出59亿美元。

这正值市场审视巨额AI资本开支回报之际。投资者要求人工智能(AI)从一个宏大故事,变成看得见的收入和现金流。

路透社近期访问的投资者显示,一些资金开始押注美国大型云服务商资本开支增速见顶。瑞银(UBS)估计,主要超大规模云服务商资本开支今年将大增76%至6730亿美元,但明年增幅可能降至25%,2028年进一步放缓至6%。

几乎同一时间,美国白宫官员指控中国AI公司月之暗面在开发最新模型Kimi K3时,对Anthropic的Fable模型进行蒸馏(distillation),窃取美国技术,并警告可能发出制裁。月之暗面则否认这一指控。

模型蒸馏是指利用规模及成本更高的AI模型来训练较小模型,以降低开发高性能AI工具的训练成本。

月之暗面上周发布全球最大开放权重模型Kimi K3,性能被认为接近市面上最强模型,OpenAI联合创办人布罗克曼(Greg Brockman)也评价它“相当不错”。

它也如去年DeepSeek横空出世般,引发半导体板块大抛售,费城半导体指数当周下挫12.5%,创下15个月来最大跌幅。

这并不让人意外,便宜、开放的中国模型,给股市带来的从来不是利好,而是让市场担心是否会“戳破AI泡沫”。

英伟达创办人黄仁勋本周接受媒体访问时则说,华尔街这次“再次误解了Kimi的影响”,他认为,更便宜、更开放的模型将使更多人和企业受益于AI,这对硬件和数据中心都有益。

他还说,美国不应害怕开放模型,许多用户仍然会为封闭服务的便利性、可靠性和更强的性能付费。“中国绝不可能把美国公司挤出市场。”

月之暗面争议背后是中美科技竞争的影子,“蒸馏”指控是否属实仍是疑云,但可以肯定的是,美国越来越难回避一个问题:在持续限制中国获得最先进晶片之后,中国模型仍能不断追近。

在资本市场担忧和大国竞争博弈的喧闹之外,“第三者”的看法也值得关注。

新加坡政府投资公司(GIC)首席投资官杨健明本周在记者会回答《金融时报》提问时说,中国企业推出越来越有竞争力的开放权重模型,将显著降低全球采用AI的成本,并推动AI更快进入各个行业,对全球AI生态来说是一个积极信号。

GIC本身正是Anthropic的重要投资者,在今年2月领投后者的300亿美元融资,5月份又联合领投新一轮融资。若Anthropic今年按原计划上市,GIC将获得巨额回报。

杨健明也指出,GIC看到了中国AI公司的强劲增长,但对投资初创企业持谨慎态度,称“必须更仔细评估(这些企业)是否有能力投入资金来发展模型。”

延伸阅读

我国前外交部长杨荣文本月早些时候在一场活动上说,中美AI能力差距正在缩小。他提到,去年DeepSeek出现时,中国大约落后美国六至九个月,现在差距可能已经缩短到约三个月。

过去两年,投入越多、领先越多、估值越高,是AI资本市场的基本逻辑。但中国模型的出现,正在挑战这一逻辑。

面对词元账单高企 用户看重模型性价比

OpenAI和Anthropic的估值接近万亿美元,这建立在它们能够持续开发世界领先模型的预期之上。市场人士认为,如果更便宜的模型不断缩小性能差距,最先进模型的技术优势究竟值多少钱,自然成为投资者须重新计算的一笔账。

笔者一名从事IT行业的朋友,是Anthropic的重度用户,经常借助Claude模型编程。有一天使用最新模型后,他发现单日token(词元,大语言模型处理文本的最小单元,也是AI模型的计价单位)费用激增到近50元,他开始考虑,是否有必要继续追求最强模型,还是换一个能力稍逊但便宜许多的选择。

类似的高昂“token账单”也开始出现在企业身上。科技媒体TechCrunch报道,优步(Uber)今年仅用四个月就花完全年AI编程预算,微软也曾在向开发人员开放编程模型Claude Code数月后,因成本过高收回部分许可证。

随着AI从简单问答走向能执行复杂任务的智能体,模型使用量快速增加,价格差异也被进一步放大。

回到新加坡,政府的定位很明确:我们无意在全球基础模型领域竞争,而是着力推动AI应用,目标是通过采用AI释放更多经济价值。

人力部今年公布的企业AI采用调查显示,本地仍有71.5%的企业没有采用AI,真正把AI整合进核心业务流程的只有3.8%。44.9%的企业认为实施成本高是障碍,42.4%则缺乏内部专业能力。

但在已经使用AI的企业中,70.7%表示员工生产力有所提高。AI的价值毋庸置疑,很多企业暂时还跨不过成本和能力这两道门槛。

如果模型价格降低,对美国AI巨头可能意味着竞争加剧、利润率和估值承压,对新加坡企业却未必是坏事。

毕竟,对大多数使用者而言,并不须要拥有世界最聪明的模型,更不必参与AI军备竞赛。只要一个模型能够提高效率、节省成本,很多时候就已经足够。

杨荣文也认为,中国选择开放模型是好事,这有助AI迅速渗透到经济各个领域,新加坡这样的小国也能受益。企业可以采用开放模型,并在不交出自身数据的情况下部署和使用大模型。

当AI模型从昂贵而稀缺的技术,逐渐变成越来越普遍的商品,产业里的价值也可能重新流动。

过去几年,AI热潮最耀眼的赢家,是晶片制造商、建设数据中心和训练模型的企业。

越来越多观点认为,AI下一阶段的赢家,未必是拥有最好模型的企业,而是真正把AI转化为生产力的企业。对于新加坡而言,这可能比谁最终拥有世界最强的模型,更为重要。